
正统三年(1438年),坐镇云南的黔国公沐晟收到手下密报:麓川宣慰使思任发(名字含义取自“虎王”)野心膨胀,想鲸吞滇西。
自元朝受封以来,思任发家族的历代首领始终觊觎从德宏到缅北的广袤土地。
应对危局,沐晟急将南甸、腾冲等六土司划归朝廷实控的金齿卫直辖;改潞江州为永昌千户所,遣李友率大理卫精锐进驻;同时征调木邦、大侯州等土司兵协防。

然而,这套整军经武的组合拳,终究慢了半拍。
八月,思任发麾下叛军对潞江发起强渡,而新建卫所毫无战力可言,最近的援军又远在二百里外。
当象兵铁蹄踏破最后的土石工事,军余(军户家没当过兵的子弟)和村民们被屠戮殆尽。
潞江天险就此洞开。
思任发得意的扶着象鞍,凝视着对岸明军残破的营垒,畅想着自己即将割据云南。
此刻,也宣告了麓川与明廷的全面战争已然爆发。
潞江防线崩溃的消息传到昆明,沐晟仍心存幻想,认为思任发不过是效仿16年前的旧例:
永乐二十年(1422年),思任发就派兵洗劫过南甸州,不过立马就遣使谢罪了。
沐晟坚信,此次大概率也是虚张声势,只是为了逼迫周边土司臣服他罢了,不敢公然叛明。
于是,派车琳赶赴麓川,展开招抚工作。
岂料,思任发一面假意归顺,一面沿潞江修筑木栅工事。
十二月,麓川叛军大举进犯,腾冲、南甸接连失守,孟养土司亦被吞并。
滇西溃败的奏报传入京师,朝廷震怒,下旨痛斥沐晟“浪战养寇”,朝议哗然。
随征的都督方政也早已按捺不住。
作为历经靖难之役和南平安南的老将,更是从底层千户凭军功杀出来的实战派,他深知思任发的所作所为绝非招抚可解。
但沐晟一意孤行,既不准渡江出击,也不许造船备战...
早年间,沐晟也算能打,攒了不少军功,可自从朱棣让黔国公一系世袭之后,他的进取之心就没了,整天琢磨靠外交手段摆平土司,能不打就不打,一切求稳...
到正统四年(1439年)正月初三,方政忍无可忍,决意孤注一掷,亲率本部精锐强行渡江。
此时明军尚存永乐遗风,火器锋利,士卒悍勇。
一番炮火猛攻,叛军沿江的木栅被轰成渣渣,思任发的大营瞬间崩盘,带着残兵往景罕方向逃窜。
方政顾命令咬住思任发,一路追进了高黎贡山。
一进山傻眼了:路烂得要死,明军重甲长枪,在密林里磕磕绊绊,累个半死。
而傣族兵从小在山里钻惯了,溜得飞快...
就这么一路追到上江,虽然砍了敌人两三千颗,但对拥有数万大军的思任发来说只是毛毛雨。
方政心里门儿清,失去后援的孤军深入的后果...赶紧派人催沐晟发兵援救。
沐晟不发兵,心里盘算:这老小子太狂,竟敢违抗自己,正好借此机会让他吃点苦头,长长记性。方政身经百战,就算打不赢,自己溜回来总没问题吧?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一次的傲慢,让他追悔莫及。
方政那边左等右等不见人来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。
因为在雨林里扎营,等待他的要么是毒蛇、瘴气,要么是敌人偷袭...
要走出丛林,去空旷地带。
可就在走出丛林那一刻,漫天的箭雨和标枪就砸了下来,叛军的战象阵也早等候多时了。
思任发可太懂怎么对付明军了,当年沐英的“三段击”火器阵,就是靠摆开大队人马轰碎了他的祖辈的妄想。
所以他把明军引到了这里。
丛林出口狭窄,明军根本没法儿铺开阵型...
没了火力网的压制,战象就成了碾压一切的钢铁洪流,横冲直撞...
方政再能打也没用,队伍全乱了...最后全军覆没...
消息传回,沐晟脸都白了,赶紧自焚粮草,就往永昌飞奔...
思任发追在屁股后面连续猛攻,沐晟只得放弃永昌,往昆明方向跑...
仗打成这样,朝廷得擦屁股啊,急调湖广、四川、贵州五万大军。
可惜没考虑到云南这种老少边穷的地方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大头兵。
粮道直接崩了...
沐晟彻底破防,知道自己坑死方政、动摇全线,一路东撤...
愁得连饭都吃不下...
挨到楚雄的时候,死在了军营里。
享年71岁。
沐晟一死,思任发的大军更是杀疯了。
景东、孟定、大侯州全部遭到血洗。
之前帮大明的几十个土司头人,被砍了祭旗...
其他土司吓得赶紧投降...
滇西南大片地盘丢了。
朝廷火速让沐晟的弟弟沐昂接班挂帅,赶往金齿卫...
思任发贪心不足,把地盘铺太大,从保山到耿马几百公里战线...
这给了明军机会。
到正统五年(1440年)二月,沐昂看准空档,终于把部队推进到了拢把,离思任发的老巢孟卯城只有四十里,就要掏心了...
这时,熟悉的剧本又来了:思任发打发使者来“求和”。
朝廷严令:不许停手,给我狠狠的打...
可惜晚了。
思任发根本没想投降,只是借着谈判拖延时间,已经悄悄把明军团团围住。
沐昂反应过来的时候,明军粮道已经全部被断!
仗还怎么打!
沐昂赶紧下令往芒市撤...
跟他哥沐晟一个德行,朝廷都气炸了,内阁直接定了死罪。
可真把沐昂给砍了,西南这个烂摊子真没人收拾。
贬了两级,勒令其戴罪立功。
连输两场,朝廷很慌。
思任发也是惊弓之鸟,生怕老巢再被偷,也不敢乱动。
中间小打小闹...
双方僵持到九月,朝廷坐不住了,逼沐昂拿方案。
这时,思任发又来搞心态,派使者送来贡品和亲笔信,信里哭得那叫一个惨,只想谢罪求饶。
沐昂虽然不信,但信得上奏。
皇帝朱祁镇(当时朝政是他奶奶张太皇太后说了算)说,只要思任发真心悔改,就既往不咎,不然往死里揍。
沐昂或许是被之前的处罚搞怕了,又有哥哥的前车之鉴,彻底转成了鹰派。
十一月,沐昂在奏疏里算了笔账:
1、要搞定麓川,没十二万人下不来,而云南战兵加上土司兵,四万六,缺口七万四,得从湖广、贵州、四川抽调;
2、分三路,从湾甸、芒市、腾冲同时进兵,直捣叛军老巢。
3、粮草,先从金齿那两千万石屯粮借两成应急;
4、把地图画好发给各军。
张辅不愧军方第一人,眼光毒辣,看出沐昂的计划有个大漏洞:
兵分三路太分散,容易被各个击破。主张找个狠角色当总兵官,先把架势拉开,把敌人吓得种不了地,耗他一年半载,等敌人饿得没力气...如果还不降,再动手也不迟。
朱祁镇:有理。
朝野上下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平叛事宜。
大战,一触即发…
参考书目:《明史》、《明实录》、《明史纪事本末》、赵珂悦《博弈与制衡:明代云南沐氏家族、镇守宦官及土司间关系的研究》、郑镇锋《明正统年间“三征麓川”之役》
辉煌优配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